乌金山游记
王静涛 | 2008年07月04日,20:12
乌金山游记
今年太原多雨，天气难得的凉爽，夏日登山便多了许多方便与自在，于是和友共探乌金山。
从朝阳街高速口下得高速，右拐便直上307国道，路虽然并不宽敞，但难能可贵的车少，且路面平整坦荡，倒仿若国外乡间小道般疏朗。车在山间徘徊旋绕，离城愈远，山色愈浓，层层叠叠、连绵起伏，心境也在这山光野岭中跳脱得放松起来。车到一三岔路口，右转沿寿阳方向进发，不久就看见右边岔路上有一个往榆次方向去的小小的收费站，径直插入，问询后得知乌金山果在这条路上，由于未曾来过，听闻之下不觉暗自舒怀。
这条收费的小路路况反而忐忑颠簸起来，加之时有拉煤之大车经过，尘土飞扬得嚣张。倒应了朋友的话：一旦有收费站的路路况一定不如人意，因为收费为修路，修路为收费，循环往复而已！
车到平地泉村23路公交车站再往前一左边路口就是上山的路，山路渐陡，车声渐稀，路修得平整，可能前些天下雨的缘故，路边时常出现坠石扰路之状。据说乌金山正在重新规划尚不能进山，但既来之，则安之，到了入口，可能管理人员没想到会有人"偏向虎山行"，居然无人看守，我们得以顺理成章的畅然通过，省了许多料想的唇舌之说。
渐登高，路竟然泥泞衰败起来，小心翼翼之下，沿前车之辙竟也安然度过，终于到达山顶，山上机器轰鸣，喧响满耳，原来果真大兴土木。下车问得山上原存之景点具已拆除，正准备在原址上修得新庙再展世人。听后，不免遗憾。我喜欢原始自然的东西，这种人工雕琢的人文，实在难入心。记得刘熙载在《艺概》中就易经之原理解说艺术："白贲占于贲之上爻，乃知品居极上之文，只是本色。"就如这山林，只有这真正的自然之态方才是最本色最可观之处！这可能是中国文人心中的潜规则，诚如美学大师宗白华所言，中国之建筑，再富丽的楼宇中也要有一方造景之自然小园；中国之山水画，经历了金碧山水终究回归于淡墨山水；中国人之文章，也总是讲究"绚烂之极，归于平淡"。此言是极。
恰我平素孤陋寡闻，只见过城市之水泥森林，没见过建庙之景，索性入得乡俗上下随意探看起来，倒也颇觉新鲜。在一主建筑旁边无意发现一窑洞状山窟，好奇心起屈身探头细勘，只见正面卧一麒麟状瑞兽，旁边各有半人高一佛龛状凹陷处，心中隐隐有感此处非常建筑，朋友在外问询问里面状况，详细审视发现，我之脚下是一中空之平台，地下有一墓道状坡形入口，蓦地恍然大悟，退身后果发现拱形砖门。哈哈，这反而是一意料之外的收获，满足了我幼时考古之未成大志！
回到工地之外，选一高处鸟瞰周围群山，只见灰况的天空，云色纷涌，远山如黛，绵绵缠缠，随着山势渐远，黛青之色愈淡，像极了一幅水墨长卷，泼洒得随意，留白的畅然。天上流涨着的只是些灰暗色的云，远山便被大朵的云影覆盖得明明暗暗，太阳只在云层简陋之处漏得几束天光，光影变幻之余也在山巅款款浮动起来。想此处若无轰鸣之声，就只是静，一切沉浸在太古的静中。时有时无吹来些半箭山风，撩起了发丝，暗自思忖，这里古时也曾经悠扬着晚祷之钟鼓吧，思及此，耳畔也仿佛钻进来几丝木鱼钲钹的残音，远远地飘荡开去。
看山沟处偶露飞檐，于是问山中之人，据称下面并无可看之处，等山上建成新宇不妨再来。想山中之人常见山景，恐他之无甚可观乃是我之想观之处。于是毅然下沟。
下沟之路已用碎石封堵，踏过碎石便现出原先之石级，两边杂树夹道，湿意融融，清新木叶之芬芳溢得满心满腹，身体也轻盈起来。下了一段，石砌之台阶渐隐没不见，只余残石暗订，路色见土，虽有些湿滑但不免心欢，这才是真正之野趣！
愈入沟底，湿意愈浓。旁边是疏朗的高树间以错综天然的丛芜，石上细细密密爬满细苔，茸绿得可爱，湿嫩得清新。山间竟有藤葛扶树而起，纠缠错生，颇有南方沟谷之色！真是"山路元无雨，空翠湿人衣"！
正自陶醉，朋友发现了那座"黑龙潭"，原来是一座小庙，上层供有龙王，下面是一方泉池，水面平静，池中有许多杂物，颇感不谐。小庙几为丛树所掩，只余厅角飞檐，上下二层之台阶也尽藏灌木中，若不细观，几不可辨。
越过龙王庙，下面竟出现一个幽浸浸的深洞，朋友试往几步，说里面湿气逼人，黑得无边，深不可测，于是怅然退出。洞口很是齐整的石头砌垒，颇有苏俄风格，可能是战争时屯兵之用的防空洞吧！
山间小路曲曲绕绕，或有大石盘道，或有树根横亘，或有荆丛遮拦，左右避绕间竟现一处巨石，方圆5、6平米，平整宽敞，就像是一处天然的石桌，往下一看，原来是"大慧石"，乃一陨石而已！于是，索性坐在上面安享这清静与天然。
山间浓荫蔽日，苍翠满山，林木开阔处现出半盏天空，微云堆里漏出几米柔和的青阳，沐浴之下，温暖得舒适。想若山居在此，享春阳柔暖，冷月清澈，淡星明灭；花似盛锦，林木摆翠，野草埋荒；闻鸟鸣清越之音而醒，枕夜雨滴漏之声而眠，这是何等潜深之幽静呵！
大自然是一个卓越的艺术家，行神如空，行气如虹，吞吐大荒，妙手著物，转瞬之间就变幻了世界，变幻了美，变幻了享受！所以山居就变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。在山间峰庐中，从小轩窗看云涛雨瀑，山色变幻，花团一树，月影半规，想李渔所说的"尺幅窗，无心画"的境界，这是怎样的自在与满足！
坐在大石上，体悟着"声喧乱石上，色静深松里"的诗画意境，浮想联翩，骤然想这天外来石在这山中幽居，不知会不会生出他乡日暮的感慨呢？
休憩半晌，继续下行，山路已变成一条窄小的野径，两旁长草横径，野蔓垂枝，蛛网当道，湿露沾衣，真有陶渊明《归园田居》中所描绘的"道狭草木长，夕露沾我衣"的感觉，我们也挥动树枝，扑网赶虫，颇为自乐，也生出"衣沾不足惜，但使愿无违"的豁达来！
山路所达之处，果如朋友所料是一山间煤矿，兴已所致，抽身回转。
反正逡巡山间，方向渐明，于是择它路上山，此路概少有穿越，荆条密布，少不了被刺，虽有些许骚扰，但早已被寻幽探秘的好奇心所忽略不计了。途径之处，林木树种亦有变换，初时是松香满鼻，后就柏味浓郁，脚下针叶满地，松果遍处，山风拂耳，坠叶如雨，翛然而至，意态陶然！
上山路上，看到山中蚂蚁硕大，急急忙忙的行走奔忙，心生一对"行路蚁遇行路人"但思忖半天，未有合适下对，也就罢手而去。
上得山，又闲转到另一山头。哈！竟有一山间锯木场。我在别人的废料堆里左淘右选，终于选得几样木头如获至宝地向管理人员讨来，凯旋而返。只听见锯木之人友善而不解的低笑，真是"他人废弃物，我之偶得宝"，一路琢磨着怎样回去打磨平整，放在书房机上了以增添些天然之意的畅想中下山去了。
中国大画家石涛曾说过："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。......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。"我想人和山川本就是互言互遇的，在自然山水中我们也更能体悟到心无挂碍，空诸一切的"静照"之意境，所谓万物静观皆自得，就如苏东坡所云"静故了群动，空故纳万境"。
这种静照也只有天然之山水所最能赋予呵！我想，这也是我们入自然之初衷与享受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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