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依树散记之云路

多依树散记之云路

前言：今夏云南调研走过两个寨子，一个是拉祜族聚居的班利，一个是佤族聚居的多依树，班利村中条件尚可，于是零碎记录了些村中生活，多依树条件差些，没有条件也就作罢，只是以眼代笔刻录到心里的字板上。恰前两日翻看学生的调研文字，再加之书之前言需要两村概述，于是索性借此机会整理为记。

从澜沧到文东乡多依树之行颇多转折，因为恰逢云南雨季，路上道路常被滑脱的山体泥石所阻，于是班车经常停运，民宗局宗局很热情，一直帮我们打听班车情况，稍等两日，听说路已通畅便通知我们，于是买票出发。

据说出行那日还有雨，素来对自然心怀敬畏的我们心中颇有些忐忑，再加之遇到当地修路，车子得绕行前国道，时间徒增两倍，更增加了路上的不可知因素，于是心中只是暗暗祈祷一路平安！

车中除了三个当地居民外全是我们这些说着普通话的外乡人，浩浩荡荡的颇具声势，倒有些反客为主，占车为王的嚣张味道。司机是个汉族男子，岁数和我们相仿，据说已有十几年驾龄，想必技术过硬，于是略放下心。约一小时后车子拐下公路，向山下江边走去，江边的路很窄，据说是前国道，现已不大用。路面还算平整，只是隔一段便出现一个滑坡所至的土坡，和着山上流下的道道溪流，泥泞不堪，土堆被过往车辆碾出几道深沟，小车根本无法通过。幸好班车底盘高，再加之司机技术好，路况熟，尚可周旋而过。

因喜欢视野上的一览无余，于是争取到副驾位置，虽享受到无可遮拦的通透，但也更加亲历了道路的艰难，就像坐过山车，坐前排虽有早作准备的心理优势，但亦承担跌宕起伏的视觉尽值。于是在侧，看司机审量距离，调整方向盘，然后车子就扭曲着身体摇摇晃晃地驶上一道道土壑。一旁是混黄的澜沧江，虽隔着丛丛绿竹，但奔腾咆哮之势依旧惊心动魄地掠耳而过，车子在土堆高处左滑右侧时，心下也是七上八下的忐忑。

终于，车子驶出峡谷，渐行上山，路也渐平，心也渐复。车内也活跃起来，学生们放着音乐，唱着歌。车外翠色满山，云色变幻，云朵有的如玉带般缠在山侧，有的如一片片棉絮撕了满处，有的就横卧在前路，当你过去时却又化成了层层薄雾散在身前......就这样，在皆处可见的云雾中，我们捉迷藏一样地翻山越岭，有了这些云雾的陪伴，倒也多了许多天马行空的遐想趣味。

行至山顶，浓云遮山，压顶而来，四野青山便也如着了淡墨般黯淡下来，只在云隙间漏下的微光处，方才见夏山如滴。云雾丝丝缕缕迎面而来，掠车而过，有的从开着的窗子挤进来，清凉湿润。径自体味间，雨点倏然而下，扫得窗前一片雨花绽放，因着这层层叠叠的雨点，窗前的景色仿若油画般层次分明起来。

车随山绕，有时不知怎么就钻进一片云雾里，只见云气暗涌，爬上林梢，然后又消失在迷蒙的天空，我们像在一片混沌中，只身穿行，偶尔遇到一辆汽车，鸣笛而过，那昏黄的车灯闪过，带来些邂逅的温暖。在这清寂的大山里，一个路人，一辆车，一头闲走的牛，一丛鲜艳的山花，一声啁啾的鸟鸣，甚至只是松树上安放的收集松脂的袋子，都让我们感受到故人般的亲切，足以让我们微笑地忘却那长长的旅程。

山路弯曲，车子也左摇右晃，难得安定，学生们一路欢声笑语早已挥霍了大半精力，现都昏昏欲睡，只听见伴随车子转弯，头碰到窗玻璃上"咚咚"之声，司机紧张得从后视镜里频频张望。我喜欢这样静静地行路，在周围陌生的环境中，心反而沉静下来，临窗即景，心意初动，穷心极理，体同自然罢，倒生出些千里江湖的渺然思绪来。

就这样，一路攀爬翻越，时雨时晴，路边闪过一片片桉树林，高大挺拔，整齐地列在山巅，司机说这桉树破坏了当地的环境，语气间有点恨恨的感觉。我只知桉树速成，或许人们为了经济利益，种了速成的桉树，而伐掉经年长在山上的其他树木，而影响了当地植被的多样性吧！我不是农学家，只能这样不明就里的猜测。但看到满山整齐划一的桉树林，那样傲然覆盖在山上，颇具势力的样子，心下也起了些畏惧。

车行下山，进入村寨，鸡鸣犬吠之声渐闻，山侧细水潺潺，竹林修修，山间水田片片，映着青天白云，安然恬静的摸样。竟有些失神，心中的田园似乎就是这样了，我们只身途径，辗转即离。

山间白溪逐层下，坡上青田次第苍。

竹散半野参差绿，云入心头落离伤。

过了上允，往文东前去，前边堵了一片车，据说前两日的雨把桥冲断了，正在抢修。路边是一大片稻田，稻子金黄，人们正在收割，远处，有一座小小的金色佛塔，雨过将晴，微润的天光照在佛塔上，鲜明而放着圣洁的光芒，心里也是一阵暖。不论怎样，一天的行旅即将结束，盼望着一个崭新的明天！

想起恩雅《long long journey》里的一段歌词：